當前位置: 首頁  >  會史縱覽  >  名人軼事

“文學研究會”成立時的點滴回憶

——紀念振鐸先生

發布時間:2019-06-03  來源:原載1958年12月5日《文藝月報》第12期

体彩江苏7位数18127 www.ersnr.com 放大

縮小

  不幸的噩耗突然襲擊了和振鐸相識的許多朋友。像振鐸這樣的精力充沛,正可以為蓬勃的祖國多做一些事,然而音容猶昨,消息傳來,卻使我們要寫悼念他的文章了。

  文學研究會的成立,振擇是核心人物之一,而振鐸的走上文壇,終身從事文學事業也和文學研究會的成立有很大的關系。因此,就悼念的機會,談一談當初怎樣發起組織文學研究會的經過。

  但是,時間畢竟是隔得太久了,那是三十七八年前的事了,找不到當年的日記,更找不到當年的文件,憑空回憶,不免有一些困難。下面所述,與其說是談事實經過,還不如說是悼念當時的一段友誼。

  振鐸是參加過五四運動的,而我到北京則在五四運動之后。不久,我們也便相識了。到底是怎樣開始認識的,到現在已無從記起,但是有一點可以肯定的,一定是我受他的影響,因為他在當時,是我們一班年輕小伙子中最有生氣最有魄力的人。我就有些少年老成的,振鐸是愛友若命的;在我,也樂于結識這樣一個活潑富有生命力的朋友。當時,我住在北大附近一個春臺公寓,一到晚上,振鐸常來看我,大家都不喜歡在斗室中悶坐,于是經常徘徊于沙灘一帶,邊走邊談。一談就扯得很遠,言必稱希臘的時候比較多,言必稱三代的毛病,在當時似乎要犯得少一些(后來則有時不免就要談到古典文學了)。有時又拉得太近,尤其在一俯一仰,月光如水,人影在地,當前景色成為談話資料的時候,有時恬適,有時感慨,甚至有時也吐些狂言,情緒復雜,這就使我記憶猶新,當然,所談的,也有一部分計劃怎樣組織文學研究會的事。

  振鐸在那時,學的并不是文學,但是嗜書成癖,文學書買得特別多,愛好文學早已成為他的天性。由于當時胡適所標榜的“文學革命”,只成為一種白話文運動,只做到了以白話代文言,還沒有做到以新文學代舊文學,所以文學研究會的成立,就是想在這方面更推進一步,成為名符其實的新文學運動。但是對于新文學的方向是模糊的,至于文學為什么階級服務的問題更是沒有考慮到的。在當時,大家所不滿意的,就是鴦鴦蝴蝶派的勢力還有相當的市場。假使要說我們當時的斗爭目標也只僅僅是禮拜六派的文學而已。至于反對學衡派的提倡復古傾向的舊文學,那是后來的事。這是文學研究會雖想完成新文學運動,但由于目標不夠明確,以致后來組織龐大,不免于雜的原因。盡管如此,否定禮拜六派的鴛鴦蝴蝶文學,在當時也有它的積極意義,是符合一般青年的要求的,所以文學研究會一經成立就曾引起很多人的注意。

  振鐸一生嗜書成癖,在青年時就已奠定了愛好文學的基礎,而另一方面又愛友若命。當時我和濟之、地山、劍三諸人的認識都是由振鐸介紹的,后來為要和上海方面取得聯系,我又介紹圣陶、雁冰等人和他通信。所以說,文學研究會的組織振鐸是核心人物之一。正因如此,所以后來振鐸到上海,文學研究會也就跟著移到上海來了,也正因如此,所以文學研究會的組成,是建立在這種友誼上的。在宣言中所舉的幾項,如聯絡感情,增進知識,建立著作工作之基礎等等,也就說明了目標不大,要求不高,僅僅只是嚶鳴求友之意。

  正由于僅僅只是一個同人組織,所以成立是比較早的,但到一九二一年一月才正式宣告成立,則又是為了適合客觀形勢的需要。那時,社會主義思想有所深入,新文學運動也前進了一步,大家想辦個刊物來表現新文學的力量,可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恰巧,商務印書館要雁冰改組《小說月報》,于是就趁這個機會宣告成立,成立以后,在社會上產生了較大的影響,而振鐸的思想也逐漸有所提高,提出了血和淚的文學的主張。這種主張,在當時還是有它的進步意義的。等到后來在抗日戰爭勝利以后,主編《民主》周刊,那簡直不是以文學家的姿態出現,而成為民主戰線上的堅強斗士了。隨著時代的進展,振鐸的思想也跟著提高,跟著前進。從這點看,文學家真是沒有所謂空頭的文學家的。

  振鐸不是一個空頭文學家,他完成了一定的歷史任務, 因此,也就值得悼念。

作者:郭紹虞     責任編輯:張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