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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典探險家斯文·赫定的“絲路情結”

發布時間:2019-05-22  來源:《江蘇民進》2019年第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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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十九世紀中葉開始,西方探險家紛紛涌向中國廣袤無垠的西北荒原。其中,瑞典探險家斯文·赫定(Sven Hedin)從清末到民國的40余年間,曾5次踏上這片土地,與絲綢古道結下了不解之緣。

  地理學家的弟子

  1865年2月19日,斯文·赫定出生于瑞典首都斯德哥爾摩一個建筑師家庭。他生長的那個年代,世界地圖上尚有大片區域標注著“未考察”,征服地圖上的空白點便是時代的英雄。少年時期,斯文·赫定曾目睹瑞典舉國歡迎一位探險家從北冰洋航道考察歸來的壯觀場面,震撼之余,他萌發了走上探險之路的念頭。

  斯文·赫定先在瑞典斯德哥爾摩大學學習地質學,后來又到德國柏林大學,師從著名地理學家李?;舴?,學習自然地理和歷史地理。李?;舴以?次到中國進行地理和地質考察,游歷了大半個中國,著有五卷本巨著《中國——親身旅行和據此所作研究的成果》。在該書的第一卷中,李?;舴沂狀翁岢觥八砍裰貳鋇母拍?。李?;舴沂櫓興杌嫻乃砍裰返墓爬銜拿?,將斯文·赫定引向了中國。

  穿越塔克拉瑪干沙漠

  1895年2月,斯文·赫定從遙遠的斯德哥爾摩來到古絲綢之路的重鎮——新疆喀什,籌備首次絲路考察之旅。他計劃從東向西穿越塔克拉瑪干沙漠,尋找沙漠中掩埋的古代綠洲城市的遺址,繪制葉爾羌河與和闐河(今和田河)之間南部的地圖,填補地圖上的這片空白點。

  4月10日,斯文·赫定帶著助手、向導、駝夫和精心準備的龐大隊伍——8匹滿載食物、飲水、帳篷、測量儀器和槍支的駱駝,從麥蓋提進入沙漠。半個月后,他們不幸在沙漠里迷失了方向,攜帶的飲水斷絕了,被迫喝起了駱駝尿。后來,駱駝也相繼倒斃了。為了防止身體里的水分過度蒸發,他們白天把自己埋在沙子里,晚上爬行,最后艱難地爬到了沙漠的邊緣,在和闐河下游干枯的河床里,僥幸找到一口殘存的小水塘(后來被稱為“赫定水塘”),才撿回了性命。

  1896年1月,斯文·赫定沿著和闐河上游的支流,再次走進塔克拉瑪干沙漠,試圖作一次從南向北的穿越。這次他用一個多月的時間,順利走出了沙漠,到達塔里木河。斯文·赫定在沙漠里找到了兩座古代小城的廢墟——“丹丹烏衣里克”和“喀拉墩”,初次捕捉到沙漠中掩藏的古代文明的信息。斯文·赫定興奮極了,他在探險筆記中寫道:“未曾有探險家探悉這座古城的存在,現在我就像個被施咒禁錮的王子,在此城市沉睡了一千年之后,悠然醒來面對新的生命?!?/p>

  發現樓蘭

  塔里木盆地東北部的羅布荒原,曾經有過一片浩瀚的水域——羅布泊,“廣袤三百里,其水亭居,冬夏不增減”。古羅布泊沿岸點綴著諸多綠洲城市,著名的樓蘭古國便位于它的西北側。后來歷經氣候變遷,塔里木河改道,羅布泊失去了水源,變成一片干涸的洼地,樓蘭古國也消失得無影無蹤。

  李?;舴醫桓刮摹ず斬ㄒ桓鋈撾瘢赫業焦怕薏疾吹奈恢?,確定絲綢之路南路的走向。

  1900年3月,斯文·赫定踏進了羅布荒原。在一次宿營時,他發現唯一的一把鐵鍬遺失在昨天的駐地,便派維吾爾向導返回尋找。向導在途中忽遇狂風大作,走迷了路,走到一處有泥質佛塔和房屋殘址的地方,還有幾塊木雕半埋在沙中。向導拾得幾塊木雕,又尋路前行,找回了鐵鍬。斯文·赫定見到向導攜回的木雕,立即意識到這是一種文明的信號。他本打算立即返回,但是只剩下兩天的飲水了,于是決定次年再來。

  1901年2月,斯文·赫定迫不及待地返回羅布荒原,在發現木雕的那一帶地方連續挖掘了7天,挖出了大量的漢代錢幣、木雕佛像、衣飾殘片和陶器,還有35張文書殘片和121枚木簡。斯文·赫定將這批文物寶藏用駱駝運出沙漠,輾轉運到了瑞典。令人惋惜的是,在中國民族意識朦眛未醒的年代,斯文·赫定的行為沒有受到任何阻攔。

  斯文·赫定將文書殘片和木簡交給德國漢學家卡爾·希姆萊考釋??ǘはD防掣荻嗉何奈氖檣系摹奧ダ肌弊盅?,確認斯文·赫定發現的遺址就是被沙漠掩埋了1500多年的樓蘭古國的都城——樓蘭城。

  樓蘭古國當年是漢朝通往西域的門戶,東西方使者、商人相望于道,是絲綢之路上的一顆明珠。樓蘭古城的發現,被稱為二十世紀最偉大的考古發現。

  樓蘭古城的發現,也為古羅布泊的位置提供了最有力的證據。斯文·赫定在樓蘭古城遺址附近發現一條寬闊的干河床,確認塔里木河曾經流經這里,樓蘭古城附近大片古老的洼地,就是漢唐時期的古羅布泊。

  中國古絲綢之路遺留的寶藏,成就了斯文·赫定的名聲。他被瑞典國王封為最后一個貴族,擁有11個榮譽博士頭銜。

  古道幽思

  1927年初,斯文·赫定帶著一支由瑞典人、德國人、丹麥人組成的探險隊,再一次來到中國,準備為德國漢莎航空公司開辟柏林至上海的歐亞航線,預先考察中國西北地區的地理和氣象情況,并借機進行考古發掘。時隔二十多年,斯文·赫定感受到了中國的進步,自己的思想也發生了變化。

  經過五四運動的洗禮,中國的民族意識已經覺醒。以北京大學教授劉半農為首的中國學術人士,呼吁政府禁止外國人在中國進行考古發掘,提出中國地理上和人類歷史上的發現物應該歸中國所有。劉半農與斯文·赫定進行了多次面對面的激烈交鋒,斯文·赫定終于理解了中國知識分子的愛國情懷:“我告訴他,我同情他們的民族主義傾向,正像在我自己的國家,我也同他們一樣是個很好的愛國者。我認為他們希望把所有考古學上和藝術上的財富都保留在中國是非常正確的,從鴉片戰爭起歐洲人在對待中國人問題上犯了一系列的錯誤?!?/p>

  斯文.赫定與中國學術人士坐到了談判桌前。經過兩個月的談判協商,最后決定由雙方共同組成中國西北科學考察團,由北京大學教務長徐炳昶和斯文·赫定分別擔任中外團長,共同率隊前往大西北進行野外考察,所有的考古發掘物都必須留在中國。

  1927年5月9日,一支龐大的中國西北科學考察團正式啟程,斯文·赫定再一次踏上了古老的絲綢之路。

  1928年2月,中國西北科學考察團到達新疆吐魯番,斯文·赫定從維吾爾商人那里聽到一個消息,南疆一個叫“營盤”的地方河水很深, 人沒法淌過去,只能用船擺渡。斯文·赫定上次曾到過那里,記得那是古絲綢之路的一個關卡,那里只有一條塔里木河干涸的故道。維吾爾商人告訴他: 幾年前那條干涸的河床里發起了大水,流量一年比一年大。斯文·赫定又驚又喜,這說明塔里木河回歸故道了,干涸的羅布泊有可能復蘇。

  斯文·赫定派遣考察團的中國地球物理學家陳宗器和瑞典地質學家霍涅爾,前往羅布荒原考察。經過實地考察,他們確認塔里木河下游改道了,主流與孔雀河匯合,最終流向羅布荒原的洼地,古羅布泊真的復蘇了。他們歷時半年,繞羅布泊一周,第一次測定了羅布泊的地理位置,繪制了第一張羅布泊地區的實測地圖。

  這次考察觸發了斯文·赫定的奇思妙想,他極有預見性地提出,古老的絲綢之路應該復興。他在《亞洲腹地探險八年》一書中寫道:“我們的考察團最先發現了塔里木河下游河流的這次大的變化,并繪制出新河道地圖。這條漂忽不定的河流,如今又回到了2000年前的故道之中,回到了那條連接中國與羅馬帝國東部前哨的著名商道——絲綢之路的身旁。她的回歸,再現出2000年前絲綢之路繁盛時期的自然景觀。面對這一切,我們有理由提問:這條沉睡了大約1600年的古道,為什么不該再一次蘇醒·”

  在中國西北科學考察團的一次理事會上,斯文·赫定提出應該向國民政府提交一份備忘錄,提出復興絲綢之路的建議,獲得理事會的一致贊同。斯文·赫定在他的《亞洲腹地探險八年》一書中詳細追述了當時的想法:“塔里木河改道對中國可能意味的事情,應該說一目了然。一個值得注意的地理學與水形學事件,使政府具備了重新打開那條古老貿易通道的基本條件。如同漢代那樣,一條從中國內地的敦煌、樓蘭,沿天山南麓直到喀什噶爾的完好交通線完全可能建立。那時,從北京乘汽車到中國西部盡頭的喀什噶爾只需花費2到3周的時間,而現在完成這一旅行要騎駱駝走上4個月。實施這一計劃,將會大大縮短中國內地與其西部屬地的距離,加之有見地的汽車編組運輸就會把新疆的產品直接送到沿海,再從那里將進口產品運回新疆。人們從中國內地去西部旅行,再不用借助西伯利亞大鐵路,4000公里的路程會迅速便利地跨越,新疆與內地的交通,那時就會完全控制在自己的國土之上?!?/p>

  最后的旅程

  斯文.赫定曾經表示,他“真誠地想要以自己游歷中亞所取得的若干經驗,來給中國做點實實在在的好事?!?/p>

  1933年6月,斯文·赫定在北平德國公使館的一次晚宴上,與國民政府外交部次長劉崇杰談起中國的時局。當時東三省被日本侵占,外蒙古已經獨立,英國覬覦西藏,斯文·赫定提出國民政府應優先考慮新疆問題,首先是修筑并維護好內地聯結新疆的公路干線,進一步鋪設貫通亞洲腹地的鐵路,把著眼點放在加強內地與新疆的聯系上。劉崇杰被斯文·赫定的建議吸引了,請他起草一份備忘錄,并附上標有新公路走向的草圖。

  國民政府很快接受了斯文·赫定的建議,鑒于修建鐵路費用太高,計劃先修南北兩條公路通往新疆,南路始于西安,北路始于歸綏(今呼和浩特),以期與中部的隴海鐵路和北部的平綏鐵路相連接。國民政府鐵道部聘請斯文·赫定為顧問,委托他組織綏(遠)新(疆)公路勘察隊,進行實地勘測,考察修建兩條公路的可能性。

  1933年10月21日,斯文·赫定又一次啟程。他帶著勘察隊員離開北京西直門火車站,前往歸綏,再改乘福特公司贊助的汽車,一路巔簸前往新疆。

  這是斯文.赫定最后一次在中國西部沿古老的絲綢之路所進行的考察,歷時兩年之久。他們從歸綏經百靈廟,過額濟納河,穿越黑戈壁,進入新疆哈密、吐魯番,再深入南疆的焉耆、庫爾勒;回程由迪化(今烏魯木齊)經哈密、敦煌,過嘉峪關、蘭州,回到古絲綢之路的起點西安。

  斯文.赫定再次踏上絲綢古道,歷史與現實的景象交錯迭現在面前:“我們現在看到的是這條絲綢之路最蕭條的場景:見不到一點生機,商業已是奄奄一息,一路上的村鎮,除了廢墟,還是廢墟。在一貧如洗和朝不保夕的慘境中,人口越來越少。只有通過想象,我們才能看到過去那一幅幅豐富多彩、輝煌繁盛的畫面,那川流不息的商隊的旅行者為每抵達一個新的綠洲而雀躍歡騰的景象?!?/p>

  斯文.赫定從內心里期盼絲綢之路的復興:“旅途中,我一直都在想象,仿佛已看到一條嶄新的公路穿越草原和沙漠,一路上有無數的橋梁架在河川和水渠溝壑上,公路會忠實地沿著古代絲路上商隊和車輪留下的足跡和車轍向前延伸,到了喀什噶爾,也絕不意味著它已到了盡頭?!?/p>

  此次考察結束后,斯文·赫定撰寫了一部全景式記述考察過程的著作,書名就叫《絲綢之路》,以寄托心中的“絲路情結”。他在書中還預言式地寫道:“中國政府如能使絲綢之路重新復蘇,必將對人類有所貢獻,同時也為自己樹起一座豐碑?!?/p>

作者:何玲     責任編輯:劉政